本文章谈论的内容是漫画《小绿和小蓝》中第 150 话《单向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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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想要找回那种感觉。
「我知道它还在,它就在我的大脑里、在我的心里。
「我接下来要做一件大家未必能接受的事。在开始之前,我只想告诉你——

「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此图片来源于视频【手书·小绿和小蓝】单向契约(Dear...)。
被芯片统治的世界里,爱情成了需精准计算的「社会资源」。
而人类最本真的心动,却沦为需要靠枪声唤醒的禁忌。
——零音LyRin
于不愿被规训的错位情感中爆发勇气
再次感慨于笛子姥爷细腻的笔触和丰富的情感与哲理表达时,零音也被抛入了一场冰冷和炽热交织的悖论中。被芯片统治的世界里,爱情成了需精准计算的「社会资源」。而人类最本真的心动,却沦为需要靠枪声唤醒的禁忌。或许可以说这是一种悲哀。
悖论和哲学困境:规训、枷锁、自由。
一生仅一次的爱情的决定权交给了每个公民个体时,他们究竟获得了爱情的究极承诺,还是将自己的人性装进了芯片的牢笼?零音突然想到了英国作家 Aldous Huxley 所创作的 Brave New World ——在那个距今 600 多年的未来世界里,一切都被标准和统一化:婴儿是试管培养的、爱好和职业是提前规划好的。人们都认为自己是在「安居乐业」,但自己却早已在扭曲的异化中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机械文明的社会中无所谓家庭、个性、情绪、自由和道德,毕竟人与人之间 根本 不存在真实的情感,人性在机器的碾磨下灰飞烟灭。John 的自杀,或许正是出于「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痛苦:某种意义上,John 是书中为数不多的鲜活的、真正的人。
漫画中,芯片被用于强行冻结多巴胺的涌动,「专一」的终结也不再意味着必然受「戒断反应」的折磨——可这专一的「终结」结束后呢?爱,却成为了某种债务性的存在。零音倾向于将已经「无情感化」的小绿和那时的小蓝视为两类人——小蓝在四年后感受到了自己对小绿内心的雀跃,却在夜里自言自语时想着逃离那个「明知道我们不可能」的过去的终生的伴侣;小绿的内心也有着对小蓝矢志不渝的追求,却因为芯片的抑制作用难以开口。小蓝的犹豫或许并非是绝对意义上的「知难而退」——毕竟,当今世界,小情侣复合的情况比比皆是——但小蓝的内心里浮动的,零音觉得,不止只是理性的克制,而是一种早已被制度驯化的恐惧;这一「恐惧」正是小绿所面对的。小绿更像是被束缚了的热忱的灵魂,只不过常规意义上的束缚是显性的,而芯片的抑制是隐性的。制度设计者试图用「一次选择终身负责」的逻辑解决情感的不确定性,却为更深的伦理黑洞埋下了伏笔。而那连「心动」都需要芯片审查的世界,早已经杀死了爱情的自由意志。
可,就在这错位的情感中,在这扭曲的社会制度中,从那个被认为已经不存在情感的「无感情者」小绿的心中,一颗象征着「无限制的爱」的种子却在萌发,并试图突破外在的限制——它在制度的裂缝中寻找着光。
「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小蓝!我喜欢你!我终于可以再说一次这句话了!
「我喜欢你!一直都是!让你久等了!我们再试一次好吗?小蓝!」
于是小绿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在那场举世瞩目的科技发布会上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笛子选择用「枪」作为逆反芯片统治的工具载体,或许的确包含了为观众营造小绿「自杀」错觉的考量,但那伴随着白光的枪声,或许更多象征着的是一场精密的自我革命——用科技反叛科技的革命,用暴力破解暴力的革命。The Matrix 中,Neo 吞下红色药丸,想必也包含着同样的决绝——而小绿的这一枪不仅击碎了脑内的芯片,也击碎了这个社会对情感的物化想象。在如此严格规训的世界里,爱,仍然突破了所谓「坚不可摧」的限制,促使了民众的觉醒和民众意识的觉醒——因为真正的「爱」从来不是算法可以定义的;而人性的光辉,也潜藏在这些超越生理和机械机制的非理性的选择之中。技术可以扭曲情感表达,但无法消灭人类对自由与爱的本能渴望。
自我觉醒和群众革命,失败者与失败者的困境。
「爱是坚持不可能性的勇气。」人类在数字化的牢笼中仍然有永不熄灭的灵魂火焰,但这灵魂的火焰在大大小小的事件中被改造和重塑——「星星之火,终将燎原。」
小绿在故事线的八年里完成了两次自我觉醒。第一个四年,他意识到单向付出与「投射性爱情」的暴力性而选择放手——他第一次意识到爱不是占有和奉献的独角戏,而应当是对他人主体性的尊重。他主动注销了契约,实则拯救了一对早已陷入绝境的恋人——一个是爱的劳工,另一个是情感的囚徒。第二个四年,他选择对抗芯片施加给他的桎梏。事实上,部分观众或许更青睐于人性与芯片的直接对抗,即人用自己的情感波动瓦解了芯片的力量——但用科技去瓦解科技也是一种故事发展的巧妙解法,正如「用权力机制反抗权力」一样,同等地引人入胜。
这两次自我觉醒,相隔四年,却遥相呼应——第一次觉醒,小绿以「分手」终结关系,第二次以「接吻」重启了关系;第一次觉醒,小绿被动接受了「无感情者」的身份,而第二次却选择主动争夺属于自己的「情感自由」。故事也在这样的对映异构中升华——第一次的遵守显露了制度的严重弊端,那么就用第二次的反抗,为这个世界赋予无限可能性。
《单向契约》最震撼之处,在于它没有给出廉价的圆满结局。在小绿自我觉醒的过程中,群众也在发生着觉醒——「没有恋爱经历的人希望能以爱情而非功利角度选择伴侣;大量虽然不合适但勉强搭伙度日的人们希望即使分手也不会受到非议;已成为『无感情者』的人们则希望不再遭受社会严重的歧视和排挤。」然而就在这群众突破枷锁的美好结局中,社会规训的隐形暴力却也浮出水面。小绿登场时,群众一片哗然;而他作为一个受人歧视的「无感情者」,明明已经处于社会鄙视链的最底端,他的只言片语的公开反抗,又怎么可能直接促成了群众意识的完全转变?或许,民众的觉醒,某种程度上并非源于对制度的理性批判;群众的热情,或许只是被一个「浪漫的极端行为」而点燃。不过这样畸形的想法和认知仍然促成了群众意识的最终转变,零音个人认为它是成功的——小绿最终让群众拥有了拥抱不确定性的勇气,最终让群众回归到了最朴素的诉求。毕竟人们所重新获得的自由的「爱」并非什么新鲜又高深莫测的东西。它就是一种最朴素的诉求,就是小绿的一句「我喜欢你!一直都是!」
未完成的救赎——我们都在学习如何去爱
真正的爱情永远存在于制度之外那个充满疼痛、困惑却自由的不确定领域。
废除单向契约法三年后,二人重新在一起了。笛子避开了所有关于「从此,小绿和小蓝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承诺的描述,而仅仅以「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作结。那么,在二人相视一笑为镜头作结之后,这一次「救赎」是否已经完成?这场回归,究竟是破镜重圆时拼合的裂痕,还是重蹈覆辙前寂静的倒数?诚然,自由终于带回了我们身为人的尊严,但重拾自由的爱情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高枕无忧。起初小绿和小蓝的悲剧,是亲密关系中很难绕过的,却也恰好是最痛的伤疤——自我感动的付出。它是一场对双方的恶性 PUA,也是一场温柔的暴力。小绿执着着送花,小蓝沉默着退让,两人在「为你(我)好」的旗帜下渐行渐远——但那没有倾听的言语,不过是强迫对方配合的独角戏罢了。
现实社会中,我们也能窥见一丝倒影。离婚率的逐渐上涨、「闪婚」现象层出不穷,越来越多的人被困于「爱情买卖」「爱情债务」之类的名词之中。芯片统治的世界崩塌后,新生代们热烈地奔走而为自由的爱而叫好的同时,一些曾为芯片抹杀的中年夫妇、形婚搭档、契约式家庭,或许会在制度解体之后陷入集体失语。有人连夜撕毁假面婚姻的合同,却在民政局门口蹲到天明;有人终于拥抱暗恋十年的同事,却在相触的瞬间触电般缩回双手。「当『非如此不可』的沉重枷锁消失,『可以如此』的自由竟比枷锁更令人窒息。」
回到先前的问题。即使小绿和小蓝重新在一起了,他们仍然需要学会如何相处以不至于掉入先前的情感陷阱,或者说,其实,我们都在学习如何去爱。我们要学会去做一个好的伴侣,也需要在感情出现摩擦时懂得如何应急处理。我们需要打破传统爱情叙事中 牺牲 == 伟大
的经典谬误,而应当在碰撞之中重构彼此的互相理解;我们需要学会在「冲动」和「克制」、「自由」和「责任」的钢丝上摇晃,在情感的多棱镜上照出自己的光影。说到这里,零音就突然理解了笛子创作时的「慈悲」——让两人重逢却不许诺永恒,就好比让玫瑰重生,却无法保证它永远不枯萎。「救赎」并非抵达一个安全的终点,而是要在爱的迷宫中蹒跚学步。
是的,或许真正的爱情,从来就不是完美适配的齿轮,而是两个带着毛边灵魂的碰撞——会疼痛、会犯错、会后悔,但正因为这份不完美,才让「我们再试一次好吗?」成为宇宙间最动人的奇迹。
当桎梏的铁幕轰然倒塌,我们终于看清爱的真相:它从不在契约芯片的二进制代码里,而在快餐店热腾腾的午饭中,在深夜对话框闪烁的犹疑里,在明知会重蹈覆辙却依然伸出的双手上。正如小绿留给世界的枪声余韵——那不是终结的休止符,而是永恒复返的序曲,提醒着每个在爱里笨拙前行的灵魂——真正的勇气,从来不是完美避开所有错误,而是捧着破碎的真心,在废墟上种出第二百零三束玫瑰。
当制度、芯片、社会规训统统退场后,愿我们都能有勇气,对自己所怀有热忱的灵魂说一句:
「我可能会搞砸,但——
「请你一定,和我一起,试试看。」
后记
部分段落使用 DeepSeek R1 辅助创作。
写这篇文章的最初原因,是零音在小红书上又一次刷到了《单向契约》这部神作,突然有感而发。实际上,在撰写这篇文章时,零音也突然联想到了 sc 之前的经历——被一位「朋友」的情感束缚所困。或许零音可以替 sc 解答了——正是因为「自我感动的付出」。无论是友情还是其他的感情,零音都认为,世界上所有的情感都不是占有和奉献的独角戏,而应当是对他人主体性的尊重。
望我们都能在不确定的未来奔赴属于自己的美好。最后,《小绿和小蓝》真的是超级棒的作品,希望大家都去看看,真的超级棒——!